彝刀闪耀

历史上,一把彝刀是一个彝族男人威武铁血的标志,也曾是彝人的自豪和荣光。彝刀,其实在很多时候,不是指一把具体的、真实的刀。它在某种意义上讲,已经成为一种男人热血沸腾的浩气,一种献身的精神,一种信仰和坚毅的品格。

在彝人的眼中,那些男人,一个真正的男人,一旦拥有了一把自己心爱的刀,一把闪耀着蓝色寒光的迷人宝刀,顷刻间,他便猛然地似乎具有了一种勇武精神和奇异的力量。这把彝刀,也许就会一直陪伴他,直到终身。

甚至,就是在他到百年以后,在他的葬礼上,这把富有灵魂、富有情感和温度、历经岁月的彝刀,哪怕没有曲折的故事和辉煌的荣耀,也要在他头顶的那方显眼的位置威严地悬挂着,让它的朴实有力的光芒照耀它曾经的主人,以及彝人的子孙。

即使在那送往火葬地的路上,由他的长子紧握在手上,时不时高高的举过头顶,一边走一边还要大声有力地诵读家族的历史和荣耀,报出家族与勇士的姓名,有时要拼命的大吼一声,那强烈的节奏如临战场一般。

这似乎能够让他们因此而获得一种巨大的神力,以此可以消除恐惧,免于过度的悲哀,也能让子孙们在今后的生活道路上无所畏惧,披荆斩棘,战胜一切看不见的妖魔鬼怪,还有那些阴险凶恶的敌人。

彝刀,在凉山彝语中被称为“密杵耶莫”,是一种刀剑合一的叫法。其实,短的为“密杵”,更趋向于剑,宽的大的是“耶莫”,刀的味道更浓一些,合起来就是“密杵耶莫”。

在传说中有无数的“耶莫”给彝人的历史增添了传奇的色彩。彝族史诗《勒俄特依》一书中说,第一个冶炼大师是格莫阿尔师傅。后来的各个历史阶段都出现过名目繁多的彝刀。

有人考证汉代乐府《陌上桑》里,“腰中鹿卢剑,可值千万金”说的就是彝族先民的宝剑。

彝族著名迁徙史诗《勒俄特依》中记载,“兹兹普乌这地方,九代宝剑在此晃,八代骏马在此骑,九代德古在此讲……”

据彝族民间传说,最有名的彝刀是贵州水西地区的阿哲耶莫,威宁地区的乌萨耶莫,云南曲靖地区的纳垢耶莫。在《耶莫宝剑的来源》中说:远古的时候,对岸住阿哲,阿哲有黑铁,此岸住乌撒,乌撒有白铁,中间住勒格,勒格有灰铁,要铸四把四样剑。

“格略”日神吹风箱,雷电来敲打,“黑克”月神来锻造。冶炼和锻打,如同雷电鸣;摆弄和翻整,如同电光闪;炼铁和烧造,如同云雾起,铸剑成剑否?宝剑已铸成。

蓝色的长剑,刃似虎狼牙,身同鱼鳞皮。侧面来观看,清晰纹路好;背面来观赏,亮晃刺眼目。长剑明晃有三尺,勇士胳膊亦三尺。砍杀剑亦是,挥舞剑亦是。尼区和叟区,凡是青年人,无人不佩戴。蓝色耶莫剑,懦夫佩它成勇士,愚夫佩它成俊男。

彝刀还是族人敬畏的祭奠用物之一。在大型的祭祖仪式上,除了牛羊猪鸡等牺牲,子孙们需要敬献给先祖曾经使用和穿着的衣物和器皿,寄托了后人长久的怀念和崇尚。

这种风俗以示先祖们到了上苍,也会像人间一样生活,一样有喜怒哀乐,爱恨情仇。好像也只不过,是在另外的一个地方而已。古彝文《献祭经卷二十九·祭供宝剑经》中记载:

受祭的亡灵,隐匿云雾中。毕摩勤执祭,日月常循环。苍天无变换,雨露换气息,换则气象新。已故众亡灵,已故的先妣,已故的先祖。

藏区的宝剑,彝地的宝剑,你等生前常佩戴,故时曾供在灵前,今日再次供灵前。

已故的先妣,已故的先祖,你等到达阿嘎伙俄、阿嘎伙普、三山峰岭、恩木普古时,壮胆莫惧敌,披挂好盔甲,扛好利矛枪,利箭搭上弦,握紧手中剑。遇敌则杀退,遇匪则剿灭而去。

传说云南昭通地区的乌蒙彝刀,称为乌蒙阿霍耶莫,四川建昌地区有俄卓耶莫,雷波黄浪地区有哈拉耶莫,雅安市汉源地区有安夫耶莫。南诏刀总体上称为依诺耶莫。

回溯到唐代,在唐诗中的南诏国,是可怕的。整个唐代最大的三位诗人李白、杜甫、白居易都对唐朝和南诏国的战争强烈感叹,由此可以想见,南诏国与唐朝的战争在当时有多大的影响。

诗人们对此进行了深刻的揭露和鞭笞,李白的《古风·三十四》豪情而伤感:“……渡泸及五月,将赴云南征。……困兽当猛虎,穷鱼饵奔鲸。千去不一回,投躯岂全生……”

同样书写唐朝穷兵黩武带来灾难的诗人杜甫在《兵车行》中写到:“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爷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而白居易的《新丰折臂翁》,写的则是为避免被征参战打断自己手臂的老人。

据《资治通鉴》记载,公元750年(天宝九载),唐朝对南诏挑起战争,使得彝王阁逻凤偏安一隅的美梦被打碎。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率兵攻打南诏,唐军大败。

杨国忠当政,派剑南留后李宓继续用兵,又遭全军覆没。李唐王朝前后死伤士兵20余万人,国力大伤。从此,一度繁荣富强的唐帝国彻底走向衰退。

在此,真实的显示了南诏的刀兵之力。从而形成南诏、吐蕃和唐朝三国鼎立、时和时战的格局。

“阿哲抗九年,瓦萨抗三年,乌蒙列队过……”这句彝族谚语在凉山民间几乎是家喻户晓。这说的是以水西阿哲为首的彝人对鄂尔泰、吴三桂之流灭绝民族的屠戮的抵抗。

这也说明了那场战争时间的长久和兵败的惨烈,也表明了他们在浴血奋战、保家卫国中最紧密的团结和在危机关头彝刀的威力。可以想见当时金盔威威、银甲闪闪、旌旗猎猎、彝刀丛丛、同仇敌忾的悲壮场面,无数的无名英雄曾用他们的血肉之躯做了最后的顽强抵抗。

在凉山近现代的灰暗历史上,如果没有后来莫洛格子这位敢于牺牲、义无反顾的勇士,如果没有他最有男人气质的那一把彝刀,对于一个狐假虎威的地方小军阀邓秀庭黑暗欺压盘剥的愤然而起,那么,整个凉山的历史一定是一部死气沉沉的,甚至可以说是看不到一点光亮。

有幸的是,还有这样一位伟岸无畏的人物,以及莫洛、竹鲁等几个家族的支持与斗争,尽管结局是悲惨的,就连一种与莫洛姓氏谐音的吾勒树也被满山的连根拔起,但使得这种反抗苦难,反对压迫,争取自由和人性的不屈和战斗,具有了一种回肠荡气的精神和煜煜的光芒。

这个事件让那些在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的恶魔从此心生胆怯,有所顾忌,同时,也可以说让所有相互嫉妒、自诩强大的各个庞大家族脸面无光,无法面对。

他们可以为了一个屁死掉几多人,也可以为了半个猪头、一斤盐巴之类的芝麻小事相互纷争内斗几十年,但他们就是不曾想过去打倒一个小小的奸人。在这里,所有的彝刀都几乎成了废铁。

在漫长的彝族历史社会里,彝刀曾有太多的故事,或是沉重,或是悲壮,或是炽热,或是激扬。纵使那些历史上曾经手握彝刀的英雄豪杰们,虽然他们的身躯早已陨灭,但他们的灵魂与天同在,与地同存。

在这片土地上,彝族人的历史和生活充满苦难和坎坷,但他们只有自己去坦然的面对一切。他们辛勤耕耘,他们生儿育女,他们快乐健康的生活。

秋天来了,他们共同庆祝丰收,杀猪宰羊,过上欢乐的彝族年。夏日将至,面对天神的愤怒,面对毒烈日和那些漫天的蝗虫吞噬庄稼,他们聚集原野,燃烧篝火去驱虫除邪,愤而反抗,从而有了火把节。

彝人在一个个节日里获得歇息和安慰,因为有太多的未来还在等待着他们前往新的征程,太多的困难需要他们前去克服。他们需要一把闪耀的彝刀,需要一把自己的刀,握在手中,别在腰间,无论是自卫,还是男性威武阳刚的一种外露,亦或是维系社会族群的安宁与平和的精神象征与力量支撑都是不可或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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