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勒阿细祭密枝

在中国的历史上,弥勒最早的行政地名称谓是“同并”,据《汉书·地理志》记载,西汉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汉武帝在今弥勒北部至石林县南部一带设同并县(颜师古注·应劭曰:“故同并侯邑·并音伴。”读ban);在今华宁县东部至弥勒一带设毋单县,这两县均属牂牁郡。武帝元封二年(公元前109年),在今弥勒县南部一带设律高县,属益州郡。这是弥勒地区最早成为祖国大家庭成员的历史记载。

弥勒历史悠久、文化灿烂,是民族歌舞之乡,各民族祖先创造了多彩多姿的优秀文化,彝族史诗《阿细先基》、舞蹈《阿细跳月》等是中华民族文化遗产的瑰宝,被国务院列为非物质文化遗产。阿细文化是弥勒众多优秀民族文化当中一朵芬芳馥郁的奇葩,粗犷豪放的“阿细跳月”、原始纯朴的“火”文化图腾、祖祖辈辈传唱的“阿细先基”、惊心动魄的阿细摔跤以及简朴独特的婚姻习俗等等,穿越时空,千年演绎,震撼人心。还有阿细戏乐、阿细指路经、阿细祭密枝、阿细啦哩调以及祭祀礼仪、阿细歌舞等斑斓缤纷,闪耀着神秘而诱人的光环。

阿细先民信仰多神,对日月星辰、风雨雷电、旱涝虫灾等变幻莫测的自然现象视为神灵,凡物以及年月等都有神。清乾隆《弥勒州志》中记载:“夷人无天不祀,物皆有神”,风有风神,火有火神,山有山神,树有树神,牛也有管牛的神。人们用祈祷、供奉祭品等形式向神祈求保护,产生了自然崇拜的原始宗教。一年到头都有固定的祭祀活动:年头祭年神,月头祭月神。正月祭大神;二月祭密枝神;三月祭龙神;四月祭山神;五月祭谩神(即骂神,传说是管人间口角纠纷的);六月叫魂、过火把节;七月祭祖;八月祭月神;九月祭地神;十月祭石神;冬月祭树神;腊月祭天神。无年无月不祭,保留至今的有祭密枝神、火神、龙神等,诸祭意为神灵保佑消灾免难、六畜兴旺、吉祥平安。关于阿细人的风俗记录在史诗中有很大的比重,而其中大部分又是原始社会祭神生活的遗迹,可以从中窥见彝族先民早期生活的一个侧面。频繁的祭祀活动,产生于阿细人的万物有灵观,他们通过贿赂神灵求得四境四季的平安幸福。

有关祭神彝族史诗《阿细的先基》唱道:

筷子横眼睛这代人,  我们的老祖公,  把年神供起来了,  把月神供起来了;  到了年头祭年神,  到了月头祭月神。  正月的时候,  大家去祭大神,  大家去祭二神。  三岁的大肥猪,  抬它去献神。  竹园的大白米,  拿它去祭神。  初一祭年头老大爹,  初二祭年头老大妈,  初三祭年神的儿子,  初四祭年神的女儿。  能干的神啊,  我们不吃先献给你,  你要好好地,  保护我们这一代人。  二月的时候,  要祭密枝神,  把胖胖的白羊子,  抬到坡头上,  大家齐齐地站着,  恭敬地献给密枝神。  献好了神,  我们这一代人,  都是笑眯眯的,  连牛羊都叫起来啦。  三月的时候,  该祭龙神了,  大龙在塘子里。  龙在塘子边,  小龙在塘子的最里面。  把龙神画在树上,  把白猪抬在塘边;  用栗树枝来祭,  用松毛针来祭。  大龙和小龙啊!  你们要保住塘子,  不准它干涸,  不许水流到别处去。  四月的时候,  要祭山了。  在寨子旁边,  有一棵棠梨树,  在这棵树下,  有一张石桌子。  把三岁的大公鸡,  把三岁的大母鸡,  弥勒的大红米,  弥勒的大红酒,  拿来放在桌上。  山神啊!  我们敬你来啦!  我们的寨子,  你要经常保护它。  五月的时候,  要祭谩神了。  宰一条大水牛,  把它抬去祭。  献好了神,  大家都和和气气的,  牲畜也会一天比一天兴旺。  山羊养得多,  绵羊生得多,  它们的四条腿啊,  永远会跑会跳。  六月的时候,  火把节来了,  六月二十四那一天,  点起亮亮的火把,  烧死大虫和小虫,  烧掉小热病灾,  大家都好过日子。  到了第二天,  要叫魂了,  把魂请到家里来,  养出来的儿子嘛,  会像水牛一样的壮;  养出的姑娘嘛,  会像百依蘑一样的胖。  七月的时候,  要祭祖了。  七月十四那一天,  是老祖死去的日子,  我们要祭老祖公,  我们要祭老祖母。  把他们请回寨子来,  把他们送出寨子去;  送他们到寨子旁边,  送他们到水沟边上。  将锡箔烧在水沟边上。  将纸钱烧在水里,  顺着长流水啊,  老祖公就回去了。  七月凉风吹,  北风也跟着刮起来。  到八月的时候,  天上布满乌云,  地上黑沉沉的。  乌云不散嘛,  就要祭月神了。  一岁的大公鸡,  三岁的大公鸡,  拿它们去敬神。  九月的时候,  要祭地神,  要祭地气了。  拿三岁的白公鸡来献,  拿三岁的白母鸡来献。  十月的时候,  要祭石神了。  年初生的鸡蛋,  伴上大铜盆;  竹园的大白米,  热乎乎地蒸上一甑。  蒸好的饭啊,  先要献给神。  冬月的时候,  要祭树神了。  白白的香糯米,  装在铜盆里面;  圆圆的大鸡蛋,  放在白米上边;  弥勒的米酒,  斟在金盅里,  斟在银盅里,  摆到神的面前。  腊月的时候,  该祭天神了。  一年有十二个月,  一年有三百六十天,  这最后的日子啊!  要让神欢欢喜喜的。  在神前放上白鸡,  在神前放上白肉,  弥勒的大红米,  放上了大鸡蛋;  那亮亮的银杯里,  也斟满了弥勒的红酒。  天神啊!  我们祭你来了啦!  祭过神了,  祭好神了,  神会赐下福,  给我们这一代人。  从此以后嘛,  养姑娘嫁人,  养儿子讨媳妇,  欢欢喜喜地过下去。  亲爱的小姑娘呃!  我听老一辈人说,  最古的时候,  就是这个样子

史诗中,对祭祀仪式写得很有情趣,比如祭管牛神,诗中这样来描述:“要怎样祭神,放牛的阿姿,一年三百六十天,拿三个木叉献饭,没有献饭的老把嘛,请老师傅来献,请老师傅的儿子来献。木叉放在软石上,山上的蒿枝当早点,树花当酒盅,木瓜露水作酒,带雪的百合花当饭,草山的霜雪当盐巴。这样去献神,神献好了,牛会长得壮壮的,人也会过得欢欢乐乐。”这种祭祀形式,比较古朴,可能产生在畜牧时代,它不同于后代的祭法,也不同于其他民族,它是阿细人独具一格的祭祀仪式。

在《阿细的先基》中有这样的唱段:“二月的时候,要祭密枝神。把胖胖的白羊子,抬到坡头上,大家齐齐地站着,恭敬地献给密枝神。献好了神,我们这一代,都是笑眯眯的,连牛羊都叫起来啦!”密枝山,意为“土官山”。密枝节的活动主要在密枝林里举行。在弥勒西山,每个阿细村寨都有一座保护得很好的原始森林作为密枝林。一般都有上千亩,多的上万亩,林权归全村所有,平时管理很严,谁都不准擅自入林砍伐、放牧或是从事生产活动。密枝山就是密枝神居住的地方——圣洁清幽的绿林宫殿。

据密枝神《祭祀经》载:上古时候,瘟、疫、病、魔等横行无忌,很多村子都遭了灾,村中人畜都受其迫害,影响了人们的正常生产、生活。常年如此,没有解决的办法。这时,人间有一名叫阿因破的人,设了香案向金龙神祈告凡间的疾苦,请求他施以援手,消灭灾祸,使人间海晏河清,人寿年丰。金龙神令给自破,派令卜么能阿妹母女三神镇守督管。人间从此四季平安,风调雨顺。所以后人说“密枝神”就是天地间的龙母总神。

因此有的地方密枝神也称“龙树”,祭密枝也就是祭“龙”,像红万村二月初二的祭密枝神为祭火准备日,也是天定的祭龙日。所供祭品,因地区不同而有差别,弥勒西三祭密枝神以猪或牛为祭品;西一地区则要杀羊杀猪来祭祀。虽然祭品不同,但是信仰是一样的。

密枝节前,由村里的“长老”(指村里年长的人,一般负责办理日常公益事务)召集毕摩,商定祭祀活动的有关事项。到农历二月初二(有的在初八)的早上,每家凑一碗米,一小块盐巴,两炷香。午饭后,成年男人(可以带小孩去)就到密枝林参加祭祀活动。

在密枝林里,参加祭祀的人在毕摩的指挥下,清开祭场上的乱草,支起锅灶,杀羊(有的以猪代羊),配制甜白酒。神树是一棵繁茂苍劲的大树,树脚有一块平滑的石头做祭台。一切准备就绪以后,全体男子肃立于神树前,由毕摩念经祭神,宣布山规民约。祭祀完毕,祭祀的“主持团”按每户一份,把米饭、白酒、羊(猪)肉分完,就地晚餐,祭祀宣布结束。

二月初三时,部分村子如西一镇三家寨子,各家还要准备一桌丰盛的酒席,一缸甜白酒。负责祭祀的“主持团”在毕摩的带领下,逐家逐户地念经祭祀,拣尝菜肴。围观及跟随看热闹的群众,可以对祭祀的人员进行责骂,讽刺挖苦,主人家准备的甜白酒可以随意喝,祭祀的“主持团”和主人家都不会有任何怨言。

很多村落的传说中,密枝节实际上是祭奉一位女神。

相传,在远古时代,有一个叫密枝嫫的牧羊姑娘,勤劳贤惠,美丽善良,每天在山坡上放羊。她放的羊个个毛光水滑,体肥膘壮。有一天,她和往常一样,吹着树叶,赶着羊群上山冈。阳光和煦,芳草茵茵,羊群欢歌。突然,一声霹雳,乌云翻滚,污风暴雨夹带着冰雹雷霆,向羊群袭来。羊群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打得不知所措,惊叫着四处逃散。这时,密枝嫫沉着冷静,吹着口哨,迅速把羊群拢到一起,赶到一棵大树底下躲雨,免遭了这一场灾难。别人家的羊都被雷电打死了,唯独密枝嫫放的羊群安然无恙。人们认为大树是保护六畜的神,密枝嫫是神的化身。所以每年二月,阿细人都到密枝林祭祀,凑米给密枝嫫吃,凑盐给羊吃,为神灵献上肥壮的绵羊,既纪念保护羊群的树神,也纪念美丽善良的密枝嫫,祈求神灵保佑,六畜兴旺,牛羊满厩。

还有说法,密枝节形象地再现了人类走出森林之后,原始社会的狩猎、农事、钻木取火和歌乐炊饮等文化遗风,重演了人类童年时期的社会风情,是一种古代图腾崇拜的参与,同时也反映了母系社会晚期,男子为了求得自身的解放而秘密集社于林中。密枝节是纯男人的节日,妇女不得参与,只能做旁观者。成年男子入林后,可以随便喊叫怒骂,放肆地说平时不准提或是不敢说的言论,宣泄郁积心中的情绪以求平衡,体现了藐视女权、藐视神权的豪放精神。

【注释】  1.软石:传说最古的时候石头都是软的,甚至能粘住人。  2.年头:指一年的开始,年头老大爹、年头老大妈即年神。  3.谩神:即骂神,传说是管人间口角纠纷的。  4.百依蘑:草名,长得又多又壮。  5.密枝神:传说是管牛马牲畜的神。各村寨都选定一座茂密的树林为“密树林”,据说是神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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